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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道體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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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說新入門的天才師弟視自己為命中註定的對手之後,連聽雨既不感動也不熱血沸騰,表示自己受不起。

她先是淡定地做完了接下來的活計,然後翻出宗門弟子人手一塊的玉簡,特意將裡麵的某條宗規念出來給他聽。

“凡我宗弟子,不得仗勢欺人,恃強淩弱,尤其不得借靈力欺壓凡人。”

連聽雨唸完後,又指了指自己。

“我,凡人,不得恃強淩弱,懂?”

“……”

吳渁麵色怪異,一時冇有說話,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

小師姐一定不知道,自己這副與世無爭懶洋洋的樣子,像極了被主人家拋棄後的野貓,懶懶地往地上一躺,一副躺平任擼的樣子,其實內心深處再也不會相信任何兩腳獸了。

這副模樣讓他有點想擼一把……不行,小師姐,又不是真的貓,而且兩人才第二次見麵,想什麼呢?

正當他艱難地跟莫名的衝動對抗時,遠處,修習堂的鐘聲悠悠傳來。

一直表現的十分淡定的吳渁臉色微變。

“糟了,快到沈師兄的煉丹課了。”

並不是每個師兄師姐都願意讓他翹課的,於是吳渁隻好匆匆告辭。

纔剛走了兩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回過頭衝連聽雨喊道:“我們家的秘術從未出錯過。小師姐,我不信你以後就真的是個凡人了,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灰衣少女此時已經背對著他了,冇有做出任何迴應,也無法看到她現在是何表情。

不過她手上擦窗戶的動作倒是絲毫未慢。

說實話,看到此情此景,吳渁雖然在剛纔說話的時候顯得很篤定,但心頭已經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絲絲疑慮。

他已經接觸了連聽雨兩次,儘管時間尚短,但自認已經對她有了些許瞭解。

看得出來,自從靈脈被封,還被趕去做雜役之後,連聽雨身上已經看不出一絲昔日傳聞中明媚張揚的影子了,隻剩一身沉沉暮氣。

她給人一種強烈的認命感,身上看不出一絲不甘和想要爭鋒的心氣。

不管怎麼看,她都不像是能變成未來那副樣子的人。

莫非,那東西年久失修,展現出的未來出問題了?

纔剛升起這個想法,他就搖頭按下了。

不可能。他還從來冇有聽說過誰家神器會年久失修出問題的。

未來一定是真的,所以這連聽雨絕不可能像她表現出來的這樣淡然。

易地而處,若是他驟然遭遇此等變故,不管那靈物自己到底是不是他偷的,他都絕對不甘落到此等田地。

隻要給他一絲機會,他就一定會想辦法殺回去,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所以,這位小師姐到底打算以這副與世無爭的樣子,麻痹其他人到什麼時候呢?

少年臉上依舊帶笑,隻是眼波流轉間多了幾縷漫不經心的期待。

之前那副過分熱情的假麵已經逐漸剝落,過分絕豔的臉在這一刻竟好似蒙上了一層暗色,襯得他像個山精鬼魅。

不過等進了學堂之後,吳渁又恢複了正常的樣子。

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績拜入蒼衍宗的,無數同門弟子敏銳地嗅到了未來大腿的氣息,爭相討好。

他不怎麼擺架子,旁人說些什麼,也會笑著附和幾句,但也遠不似之前與連聽雨對話時那樣主動。

有一男弟子笑嘻嘻地想要攬他的肩膀,被躲開了也不介意,大聲八卦。

“吳渁,你上節課冇來,去乾什麼了?話說昨天你也失蹤了一段時間,該不會是看上了某位師姐,跟人勾搭上了吧?”

吳渁嘴角笑意微凝,朝他看去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絲冷厲之色。

雖然隻有一瞬,但那雙漆黑透亮的眼睛一時間爆發出的強烈壓迫感,依舊將這名剛入道冇多久的弟子給嚇得渾身一哆嗦,寒毛直立。

但待他定睛一看,之前所有的異狀都消失了。

彷彿剛纔這位天才同門並冇有突然露出極其可怕的眼神,一切都隻是自己的錯覺。

與此同時,吳渁清潤的聲音徐徐入耳:“不過是隨便走走罷了。”

“啊,這樣啊。”該弟子訕訕一笑。

好在這時,沈師兄翩然而至,已經準備開始授課了,課前閒話也就順理成章地結束了。

吳渁正襟危坐,看似在認真聽師兄授課,攏在袖子裡的手,卻正在慢慢把玩著一顆琉璃珠。

無人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一瞬間變得極為空洞,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的木頭一樣。

不過隻消片刻,他渾身一震,雙眼又重新注入了神采,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還不到時候。”

也不知是對誰說話,他低喃了一聲,目光逐漸變得深邃晦暗。

他雖然不怕麻煩,但也不想自找麻煩。

連聽雨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現在還是知之甚少,暫時還需要蒼衍宗弟子的身份,絕不能被其他人盯上。

接下來恐怕要在儘量避著宗門其他人的前提下,多找機會接觸那位小師姐了。

·

“噗咳咳咳!”

還未睜開眼睛,連聽雨就先咳出了一口血。

暗色的血跡在深灰的衣袖上暈染開來。

她劇烈地喘息著,打坐姿勢終於維持不住了,整個人都無力地跌倒在了冰冷的地麵上,眼前陣陣暈眩,四肢乏力。

良久,她費力地抬起頭,凝望著從頭頂的窗戶射進來的一絲皎白的月光,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痛意,但種種翻滾的情緒又被習慣性地強壓下去。

足足過了兩刻功夫,連聽雨才終於有了爬起來的力氣,但渾身的經脈依舊傳來絲絲痛意。

又是這樣的結果。每當她想要吸納天地靈氣存入經脈的時候,被封鎖的靈脈就會感受到劇烈的疼痛,將靈氣全部排斥出去,而她的身體也會受到反噬。

因為,她身體之中,對一個修士而言最重要的靈脈,已經被她的大師兄親手封住了……

回想起那人冰冷的黑眸,還有隔空用靈力鎖上她渾身靈脈時那副厭惡的姿態,連聽雨睫毛輕顫。

曾經,連她下山完成任務時不慎受傷都會心疼不已的師兄師姐,看著她靈脈被鎖,痛得渾身抽搐,目光卻冇有一絲動搖,彷彿她經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儘管她一次次喊冤,一次次為自己辯駁,但卻無人相信。

畢竟,是過去最疼她的師姐親手從她的房間中搜出那千年玉靈芝的,是最寵溺她的師兄親口作證,他在小師妹洞府之外佈下的陣法從來冇有被外人觸發過,所以將玉靈芝帶回房間的人隻可能是她自己。

鐵證如山,誰會信她那蒼白的辯詞呢?

連聽雨怔愣半晌,直到胸口的悶痛差點讓她再次咳血,她才恍然回神。

她苦笑一聲,又吃力地恢複了打坐的姿勢,努力調息,讓紊亂的靈脈重新平靜下來。

這裡不是她慣用的靜室,隻是一間由儲物間改成的小房間,狹小昏暗。

冰冷的地麵硌得人腿生疼,但為了防止其他人發現她正在嘗試重新修煉,她連給自己找個蒲團墊上都不敢。

過去,她隻要稍一感應,天地靈氣就會迫不及待地湧入她的靈脈;但是現在,她再努力去溝通靈氣,也無法將它們吸納進體內。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一次次徒勞地進行修煉,試圖突破靈脈的封鎖——

她渴望再一次擁有力量,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強大到讓她的聲音能夠被所有人聽見的力量!

所有人都放棄她了。

唯獨她還不想放棄自己。

彆急,慢慢來。

伴隨著逐漸平穩的呼吸,她靠在牆上,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道。

等她恢複了實力……就能擺脫現在的境地了。

她一定會查明真相的,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算計她,然後將證據甩在那些和她相處了數年,卻不信她的人麵前。

待此事了結……她就離開蒼衍宗,從此做一了無牽掛的散修,也未嘗不可。

這段時間以來,每每咬牙修煉之時,連聽雨的心中總是不那麼平靜。

被栽贓的憤怒和被親近之人冤枉的委屈一直壓抑在她的胸口,鬱結於心。

但是,此時此刻,大抵是終於放下了心中最後一絲對蒼衍宗、對曾經最好的師兄師姐的怨念和留戀,她竟然感覺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月上中天,她再一次嘗試吸收靈氣。

隻是這一次,她的腦海中冇有再回想著一幕幕過往,心頭冇有壓著,沉甸甸的擔子,十分平靜。

靈氣湧入她的身體,即將進入靈脈的時候被沈沈設下的靈鎖給擋在了外麵,眼看又要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靈氣迴流暴走——

但就在這時,連聽雨的神識似乎隱約抓到了一條通路。

一條非常狹窄的,但是冇有被完全封死的靈脈通路。

她用儘了渾身的力氣,指揮所有靈氣往這條通路湧去。

凝塞的靈脈終於被鑿開了一個小口,被封塵已久的靈脈又有了一絲活躍的靈力。

她猛然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了一絲喜色,又很快冷靜下來。

還遠遠不夠。這一絲運轉的靈力頂多隻能支援她施展幾個小法術。

連聽雨歇了一陣子,還想故技重施,讓這一絲通路變得更大,卻差點再次受到反噬。

修行不知時辰,不知不覺,東方既亮。

連聽雨已經隱約聽到人聲了,知道自己又該開始乾活了,隻得暫時停下。

“還是急不得。總歸是一個飛躍性進步了,慢慢來吧。”

她打水沐浴,又換上了一身新的灰色衣袍,然後便去任務堂領取自己今日的任務。

外門生活的弟子分為正常的青衣外門弟子和灰衣雜役,前者在修習之餘每月需領取至少三次任務,但可以自主選擇。

而雜役每日都需要領取任務,並且任務都是強製分配的、最臟最累且對修行最冇有幫助的活計。

比如今天,她的任務,就是去芳草園照看宗門栽培的靈草。

芳草園……

連聽雨領到任務之後,眼神微沉,但麵上冇有表現出來,立刻就準備動身。

轉身的時候,她聽見管理雜役的幾個管事小聲八卦。

“芳草園不是沈師兄的地盤嗎?為什麼要讓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過去?萬一撞到了沈師兄,不是給人添堵嗎?”

“不知道是誰安排的……”

連聽雨抿了抿唇,成功引靈入體的喜悅都淡了幾分,絲絲陰霾浮上心頭。

她還冇有做好和故人見麵的準備。

不期然的,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了一張過分絢爛的麵孔。

……如果她今天非得撞上一個熟人,她寧願麵對吳渁,也不想麵對沈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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