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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開端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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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暮色還冇有完全褪去,點點燈火如繁星,轉過街角,邊境縣裡最熱鬨的地段豁然出現,相比於村子的寂靜,這裡的繁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城市的一條主乾道上,密集車流的燈光形成了一條璀璨的光帶,與馬路兩邊建築物上裝飾燈交相呼應。兩邊霓虹閃爍、酒吧、迪廳、洗腳房比比皆是,一個個男女忘卻了白天工作的勞累,遊走和穿梭在它們中間。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安養院的門前,李山海拿著蛋糕從車上下來,進了院門,徑直走到了自己房間的客廳裡,幾個老人和保姆王嬸兒一起吹著彩色氣球。李山海將蛋糕放在桌子上,打開蓋子,蛋糕上赫然鑲著幾個用巧克力塗的大字“祝兒子李安陽十八歲生日快樂了!”隨後又從褲兜裡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放在了蛋糕旁邊。李山海滿意地看著盒子和生日蛋糕,然後拿起生日蠟燭,插在蛋糕上,這時一名年輕人從外麵匆匆走了進來,在李山海身邊耳語了幾句,李山海放下手中的蠟燭,跟身邊的老人說了聲,便隨年輕人離去了。

以小提琴和鋼琴為主的優美旋律迴盪在座無虛席的校禮堂。正麵舞台的上方掛著一條用紅綢子拉起的橫幅,寫著幾個醒目大字

“金萊縣青少年音樂大賽

”。台上,在主持人報幕之後,眉目清秀的李安陽身著黑色燕尾服緩步上前向大家鞠躬,儀態優雅,奪得眾多女孩兒的大聲歡呼。

麵目清秀,猶如晨曦中第一縷陽光的顧嫣然,臉上卻露出瞭如癡如醉的表情,水汪汪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在李安陽身上不曾離開。李安陽再次向大家鞠躬致謝,下意識地望向台下人群中那個女生——顧嫣然,兩人四目相對,情意綿綿。

片刻,李安陽緩緩地坐在鋼琴前的凳子上,輕輕地打開琴蓋,

此刻,台下彷彿像是約好了一樣變得安靜無比,清脆響亮的聲音緩緩傳出,“是《克羅地亞狂想曲》。”

李山海帶著年輕人穿過歌廳的走廊,看到一旁穿戴性感的舞女和工作人員被限製在了一角,舞池中央凳子東倒西歪,酒瓶破碎一地,年輕男子氣憤地想上前,卻被李山海叫住,年輕人看了一眼李山海,低垂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李山海看了一眼遠處站在包廂門口的幾個陌生大漢,淡定地走進了包廂,包廂裡的沙發上坐著一名滿臉橫肉的光頭,桌子上放著一份簡易的轉讓合同書,在其身邊同樣站著幾名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的手下。

李山海坐在了沙發上,拿起杯子倒了一杯酒,遞給光頭男,光頭男無動於衷,李山海再次示意,年輕男子拿著一包錢放在了光頭男麵前,光頭男蔑視地笑著說道,“海爺當我是要飯的,我知道您是華夏之人,大義滅親,斷了孤村的路,可我們這些人要活呀,要不是那老東西還在,我不至於跟您簽這個,我也不廢話,把孤村的東西轉給我,保你們安享晚年。”李山海看著眼前的光頭,淡淡地說道,“那些東西已經被我一把火燒了,”光頭男笑著說道,“你怎麼確認已經燒了呢?”李山海心裡猛地一驚,光頭男繼續說道,“想想你兒子吧?你好我好,孤村也好,大家都能繼續活著。”李山海斬釘截鐵地說道,“在這片地界上,你不用拿我兒子要挾我,有些人能活,有些不能活。”說完把錢推到光頭麵前,“拿著這些錢做點彆的,你們死不了。”

光頭眼神中露出一絲決絕的恨意,突然,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帶著冷光的匕首刺向了李山海,光頭身邊的手下也掏出背後的刀片衝了上去,朝著李山海和年輕人一擁而上。李山海急速後退,險險地避過匕首,抄起桌子上麵的酒瓶就掄了回去。雙方混戰在了一起,狹小的空間內鮮血四濺。

李安陽靈活的手指猶如跳動的精靈在琴鍵上舞動,一邊不時望向台下人群中的顧嫣然。兩人目光再次交織在了一起,顧嫣然麵帶微笑地看著李安陽,並做出了一個加油的手勢。李安陽見顧嫣然為自己加油,手指彈動的速度變得更快起來。

舞台上,李安陽麵容變得愈加嚴肅,節奏逐漸加快,擁有靈魂般的鋼琴曲吸引了整個演奏廳的同學,曲子裡的那種蕭肅慘烈的氣氛感染了周圍的每一個人……

李山海揮舞著一根鋼棍邊打邊退到舞池旁,身上的白襯衫已被鮮血染紅,這一幕把旁邊的舞女和工作人員嚇得四處躲閃逃竄。整個舞廳頃刻間再次亂成一團,加之忽明忽暗閃爍不停的霓虹燈,讓整個場麵變得更加像修羅地獄。李山海手臂和背部又被砍中了兩刀,危急時分,歌舞廳其他人聞訊趕來,與光頭男及其手下打鬥在一起。

禮堂內的鋼琴前,李安陽奮力地演奏著,那忽而高昂忽而輕靈的音符聲彷彿是將克羅地亞和塞爾維亞戰爭中那慘烈的畫麵展現在眾人麵前,雖身處演奏廳,卻像是麵對著飽受戰爭創傷後克羅地亞灰燼中的殘垣斷壁與塵埃中的血淚和苦難,這首反戰的曲子經由李安陽的雙手再次展現在大家麵前,迴響在整個演奏廳裡……

外麵正下著瓢潑大雨,將燈紅酒綠的街道籠罩在一片水霧之中,四處瀰漫著潮濕和腐爛的氣氛。

滿身是血的李山海從歌廳大門裡麵衝出來,可是剛跑了幾步,卻被一夥光頭男的手下又給堵住,腹背受敵的李山海再次和光頭男等人廝殺在了一起,混戰中,不少人紛紛倒在血泊中,路麵都已經被染成了紅色。

雨越下越大,眾人打鬥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李山海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突然,一把從視野盲點過來的刀刺進了李山海的肋下,李山海彷彿突然失去了身上的力氣,緩緩倒下。

警笛聲漸起……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歌廳門外幾輛閃爍著警示燈的警車和救護車已經停靠在不遠處,四周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裡三層外三層地站滿了前來圍觀的群眾,大家在不停地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警戒線內,勘查現場的警務和醫護人員不停穿梭忙碌著,警察和法醫在測量、畫線和拍照,醫護人員在將傷者和屍體一個個抬向不遠處的救護車上。

氣喘籲籲的李安陽氣從人群後麵擠了出來,環顧了一下四周。他瞧見不遠處兩名醫護人員正推著渾身是血、不省人事的父親過來,立刻衝了過去。

“爸……,爸……,你說話啊……!”李安陽跑到父親身邊,一邊哭著,一邊聲嘶力竭地叫著父親,甚至用儘了自己全身力氣去搖晃父親身體,始終無法得到任何的迴應。李安陽跟著醫護人員上了急救車,隨之一起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之中。

一縷刺眼的陽光從停屍間的窗外照射進來,孤零零的停屍床上躺著蓋著白布的李山海。他閉著雙眼,表情看上去十分安詳。

不遠處窗戶下陰暗處,隻見李安陽雙手緊緊抱著雙膝,蜷曲地蹲在那裡,眼神空洞地凝望著停屍床上的父親,臉頰上幾道乾涸的淚痕一息尚存。或許哭了很久的緣故,此時除了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到憂傷和無助外,麵部已經冇有了任何表情。

失魂落魄的李安陽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安養院,遠遠地看著那棟二層小樓,說是安養院,其實也就是多住了幾個人而已,多年的相處讓李安陽跟他們親如一家,對於他們的來曆其實自己並不知道太多,其中的一個殘疾人是和自己爺爺一個村裡來的,所以每次碰上了他也都會打招呼。

跟那位殘疾的老人家打過招呼後李安陽就進了自己的屋子,身後的老人慾言又止,最終卻也隻能深深歎了口氣。

生日蛋糕還靜靜地放在客廳的桌子上,蛋糕上用巧克力塗的大字“祝兒子李安陽十八歲生日快樂!”異常顯眼。李安陽凝望著桌子上的蛋糕,片刻後,拿出口袋裡的火機點燃蠟燭,那輕輕搖曳的火苗觸動了李安陽的心絃,恍惚中李山海站在了李安陽的麵前,滿臉笑容地邊拍手,邊給兒子唱生日歌。歌聲結束,李安陽吹滅了蠟燭,一抬頭剛想說謝謝爸爸,麵前卻空無一人。李安陽臉上的淚水奪眶而出,他死死地壓抑著自己的聲音,整個身體在顫顫發抖,那是悲痛到極致的一種表現。寂靜的安養院裡,偶爾傳出一聲聲的抽泣,卻被呼嘯而過的風聲輕輕掩蓋,喧鬨的縣城裡他是那麼的孤獨悲涼。

日夜交替,人走茶涼,李安陽把父親的遺像放在了客廳旁的桌子上,擺上香爐,恭敬地點了三炷香插在了香爐裡,李安陽知道父親慘死,自己不隻要報仇,還要承擔起照顧這些老人的責任,但是到底應該怎麼做,他心裡卻冇有方向。

李安陽突然感覺麵前陰暗了下來。他抬起頭,無神的目光中因為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而有些波動。

門口站在一名四十多歲、穿戴洋氣的女人—李安陽母親,杜梅。李安陽看到了母親後,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杜梅看向桌上李山海的遺像,眼神黯然。心想那個男人終究還是死了。“安陽,你還好吧?”說著杜梅走進客廳,伸手想去抱兒子,不料卻被李安陽掙脫。李安陽與母親相視了片刻,然後回到窗邊,也不說話。

杜梅望著遠處的李安陽,眼睛忍不住濕潤了,淚水流了下來。她想走過去,但剛邁一步又不由得停了下來。

杜梅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整理了一下情緒,“安陽,你爸爸的事情……”

“你不要提我爸爸。”

“媽這次來是想接你回北京,你跟媽媽去好不好?”

李安陽冇有迴應母親。

杜梅沉默了片刻,繼續道:“當年媽媽選擇離開你們也是冇有辦法,那時你還太小,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現在隻有你一個人了,你跟媽媽一起走好嗎?”

李安陽咬著嘴唇,轉身看著杜梅。

“這是我家,我也不是一個人,這裡還有爺爺們。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你回去吧,我是不會離開這裡的。”

李安陽繞過了母親,頭也不回地出了客廳,杜梅失落地站在原地,默默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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