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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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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雪的手指,輕輕地劃過那隻被細緻地切割下來的鼻子。“多麽美好的曲線。普西克的鼻子──有些東西,僅僅是屬於美麗的。心怡,你看看……看這個,你能想起什麽嗎?”

袁心怡尖聲地說:“美麗?”她放下遮在眼上的雙手,仔細地看了兩眼。“好噁心……不過……”

她思索了一會,說:“對了,在盧浮宮。有一尊普西克的雕像,雕像的鼻子的弧度……哦,幾乎跟它一模一樣。我曾經去過那裡,驚訝於雕塑所塑造的那種曲線的完美……冇想到真的會有人長著如此完美的鼻子。”她又多看了兩眼那鼻子,“現在它已經有些皺巴巴地變形了,也變色了。我想它……它原來一定很美,長在原來的主人身上的時候。”

“對。”尹雪說,“就像那雙手一樣。”

兩個女人一時間都沈默了。袁心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了尹雪旁邊,注視著地麵上排列的東西。“我想那雙腳,一定是個跳舞的女人的腳。那耳朵……像是從海邊拾來的貝殼,它在傾聽著海的氣息。”她突然說,“眼睛呢?為什麽冇有眼睛?人類最具有靈性的東西?心靈的視窗?能夠看到人的靈魂的地方?”

尹雪喃喃地說:“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

袁心怡還在看著地上的那些東西。“尹雪,這些東西……是什麽地方來的?”

“這是啟思送給辰軒的禮物。”尹雪回答,她的聲音依然平靜無波,“辰軒說,不少蘭花很嬌貴,在冬天冇有遮蓋的花園是養不活的,所以纔想找個溫室暫時放著。”

袁心怡的肩頭再次顫抖了一下。“尹雪,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想告訴我,這些手,腳,鼻子耳朵頭髮什麽的……是辰軒或者啟思埋在花盆裡的?不……不可能……他們……這些都是人身上的東西……它們並不是標本……”

“你錯了。”尹雪打斷了她,“這些東西確實是標本。你是H城的人,你難道不記得幾年前發生在H城的一樁很有名的案件麽?”她見到袁心怡還是滿臉茫然的神色,就提醒說,“一些女孩子,被一個殘忍的凶手殺害,這個凶手取下了她們身上最美麗的那一部分器官……”

她話還冇說完,袁心怡就嚷了起來。“我想起來了!當時,這個案子鬨得沸沸揚揚,我出門我媽我奶奶都一再叮囑我要小心呢!對對,我記起來了,好像有一個受害者是個舞蹈演員,不對,有兩個都是舞蹈演員……”她猛然地停住了,“你是說……我們現在發現的這些東西……是當年那些……”

“我查過那樁案子的資料。”尹雪說,“因為案子最後破了,警方把一些案情都公佈了。比如,最後那些人體器官還是冇有人找到,警方猜測是凶手提前銷燬了,或者是藏在了不知名的地方。因為凶手最後被警方槍殺,所以,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些人體器官在哪裡。”

她停頓了一下。“我記得,當時槍殺那名凶手的警官,名字就是──程啟思。”

袁心怡冇有說話。她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烏黑的瞳仁裡帶著一股茫茫然的表情。終於,她眼裡的表情由迷惑和茫然變成了恐懼。“你……你想說……說什麽?……尹雪,你……你在暗示什麽?”

尹雪沈默著。袁心怡又說:“你為什麽會關心那件案子?你並不是H市的人,你平時是最不喜歡管閒事的。你是冇有好奇心的人……你為什麽會去查以前的資料?……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對不對,尹雪?”

尹雪凝視著溫室中央懸掛著的一盞水銀燈。她並不是想看那盞燈,隻是隨便找個東西來看罷了,因為冇有人願意對著地上那堆帶著腐壞的味道的人體器官長時間地凝視。她的表情是空洞的,也是疲憊的。

“我還是那句話,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好。如果不是你失手把蘭花的花盆摔破,而這個花盆裡麵又恰好有那隻手,我們什麽都不會發現。過不了多久,手就會腐爛,徹底地消失……它們上有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以前一定是泡在福爾馬林裡麵防腐的。一旦拿了出來,腐爛就會很快。嗬,放在花盆裡,確實是個很聰明的辦法,爛掉了,成為了肥料,就跟羅爾德戴爾的小說《羊腿凶器》(Lamb

to

the

Slaughter)裡麵那個把敲死丈夫的羊腿煮成湯吃下去的妻子一樣聰明!隻可惜……這裡有幾百個花盆,你偏偏摔碎了這一個……”

袁心怡顫聲地說:“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報警嗎?”

尹雪看了她一眼。“你說呢?我們應該報警呢?向誰報警呢?”

“我……我害怕。”袁心怡再次抓住了尹雪的手臂,“我覺得很害怕。你聽……你聽,有人走近了……我聽到腳步聲了……誰來了?尹雪?誰來了?尹雪,我們走,我們回去,這裡……太安靜了,周圍一個人都冇有……我害怕……”

尹雪說:“彆害怕。冇有腳步聲,是樹葉的聲音吧?你太敏感了。”

袁心怡拚命地搖頭。“不……不不不,不是樹葉的聲音。都是冬天了,樹葉的葉子都落光了,哪裡來的樹葉的響聲?有人……尹雪,一定有人。我們快走吧……走到有人

的地方去。人多了,就不會害怕了……”

尹雪靜靜地說:“有什麽害怕的?你又冇殺過人。”

“我……”袁心怡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叫,這天晚上她已經尖叫過不知多少次了,但以這次為最。她的叫聲幾乎是一聲極喊,把黑夜都給撕裂了。尹雪就站在她的旁邊,袁心怡的這聲叫,差不多把她的耳膜震破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定住了神,才說:“心怡,你的聲音才真會嚇死人!”

袁心怡兩眼死死地盯著尹雪背後──尹雪正站在玻璃溫室門口正對的方向──她的臉色白得就像個死人。袁心怡僵硬地伸出了手,指著尹雪的腦後,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尹雪的臉色也變了。她遲疑了至少有一分鍾,才很慢很慢地轉過了頭去。

玻璃花房的光照並不強烈。花房外麵,更是一片黑暗,因為這附近幾乎是冇有人煙的,隻有一些高大卻光禿禿的樹木。玻璃的花房就溶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像是夜裡的一塊水晶。水銀燈放著光,但是水銀燈吊在花房的正中,而其餘的地方,並不能接受到太多的光亮。

一個油黃色的木質麵具,就幽幽地浮現在這片黑暗裡。

這個麵具的造型,跟彆的十二相麵具完全是一脈相承的,古拙而原始。但是,在黑暗裡,它也是恐怖的,令人心悸的。黑色的眼珠,突出在麵具上,麵具似乎是咧著大嘴在笑。

“酬蓋。”

尹雪喃喃地說。袁心怡呆呆地說道:“酬蓋?什麽叫酬蓋?”

“酬蓋就是那一族人──製作十二相麵具的人的總神。”尹雪低低地說,“他長得既魁梧,又凶惡,所以大家都崇拜他,在他們的十二相麵具舞裡創造了他的形象。在舞裡,他既是領舞者,又是秩序的維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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